COVID-19

【COVID-19專題】利用資訊視覺化動員全民防疫:「每日新增案例曲線圖」作為風險溝通工具

筆者在日前的投書中提到,隨著COVID-19正式成為歷史教科書級別的傳染病大流行,我國政府應該超前部署,預先思考如何對全國民眾進行「防疫破口如果產生時全民應該如何因應」的心理動員。
 

但這樣的心理動員如何執行呢?最直接、速效的方式,是在指揮中心的記者會以外,由在防疫上具有公信力的專家(例如陳建仁副總統),密集上平面、電視、網路、甚至社群媒體宣導相關防疫觀念。
 

不過,不管是記者會或密集媒體曝光,全民防疫的心理動員要能奏效,關鍵還是在政府傳遞的疫情訊息和行動指引必須清楚明確。否則溝通的再多,都很容易重蹈清明連假民眾到底該不該出門的亂局。
 

而追根究底,清明連假的進退失據,相當程度反映指揮中心及各級政府這段時間在「防疫」與「保持日常生活」兩個戰略目標間擺盪的困局。而這一場混亂,又進一步加深民眾自從3月中海歸潮造成確診數大增以來持續累積的焦慮感。許多民眾都想更清楚地知道「我們現在疫情到底發展到哪裡」,「我們具體又應該如何配合防疫」。
 

筆者認為,防疫到了現下的時間點,已逐漸脫離正規軍(指揮中心)決戰的階段,而逐漸走入全民心理動員的總體戰,此時領導者能否給出清晰、可有效依從的號令,將會實質影響這場戰爭後半段的勝敗。而要能夠在未來不再給出矛盾的防疫訊息,政府整體除了必須在「防疫」與「保持日常生活」兩個戰略目標間做出明確的優先排序外,防疫資訊的視覺化,也可能會是另外一個可能有助全民心理動員的工具。

防疫資訊的視覺化,在現實上存在無限種可能,但受限於篇幅,筆者在本文預計僅討論其中一種可能性,亦即每日新增案例曲線圖的使用。而筆者之所以認為此一曲線的擴大視覺化應用將有助政府與人民的風險溝通,其實又是基於一個非常簡單的理由,那就是相當比例的防疫決策,其實都是圍繞著此一曲線而做成

 

例如大家熟知的Flattening the curve圖示,其實就是將此一曲線結合醫療體系量能,來呈現不積極防疫可能產生的醫療崩潰結果。

 

而一旦大流行不可避免,政府進一步需要透過對曲線的可能高峰進行模型估算,以得知醫療體系或甚至社會整體需要進行怎麼樣的動員,來緩和(flatten)此一曲線或提升醫療體系的量能(raise the capacity)。

 

而在一般情況下,每日新增案例曲線進一步又有兩項特性:

首先,因為疾病有潛伏期,因此此一曲線通常並不反映當下的疫情,而是反映上一個或兩個傳染週期前的疫情;其次,若外力不介入或介入失敗,疫情會先經過幾個傳染週期的緩步成長,之後才突然拉高斜率,進入不可逆轉的指數成長(exponential growth)。
 

每日新增案例曲線的上述特數,有助我們瞭解為什麼超前部署、stay ahead of the curve是防疫的重中之重,這是因為當下的曲線發展,永遠反映過去而不是今日的疫情,因此若僅針對今日的曲線來制訂防疫政策,很容易就會出現台大公衛詹長權教授所說追著疫情跑stay behind the curve的狀況。
 

而若疫情進入指數成長,減災(mitigation)就會成為唯一選項。而由於COVID-19歷史級別的傳染力與死亡率,一旦進入減災,往往就不可避免需要採取各種會造成社會大規模停滯的強制措施(只有南韓暫時成為例外)。因此,防疫前期(即台灣)的主要戰略目標,就在於竭力(甚至過度防疫以避免疫情進入指數發展的爆炸階段。

防疫政策與每日新增案例曲線之間緊密不可分割的連結,於是使得此一曲線成為與民眾溝通十分具潛力的視覺工具
 

目前指揮中心的溝通方式是以文字型態的新聞稿為主,輔以指揮中心人員的口頭說明。這種溝通方式的自然結果,就是說明與媒體提問很容易聚焦在新聞稿中對個案染疫前後過程細節的釐清與確認,但對於民眾普遍最關心的「我們現在疫情到底發展到哪裡」,「我們又應該如何配合防疫」等問題,則無法快速傳達簡潔明確的訊息。
 

此時試想,若指揮中心改變以文字為主的溝通方式,而在每日記者會開場的疫情簡報,使用每日新增案例曲線作為說明媒介,向民眾報告「加入今日新增案例後,我國疫情成長的曲線為何」、「依據現況評估,對未來一週內曲線變化可能範圍的預測」、以及「政府與民眾面對不同疫情可能發展,已經或需要採取的因應措施」等等事項,這樣的溝通方式,將很快有助民眾理解以下的重要資訊:

1.疫情目前發展到哪裡(Where are we)?
2.疫情接下來發展的可能趨勢為何(
What is the trend)?

3.疫情若進入下一階段會先有哪些跡象(
What should we watch)?
4.
疫情從出現跡象到進入下一階段中間有多少時間(How long do we have)?
5.疫情如果進入下一階段最壞的可能性為何(
How bad can it be)?

6.為避免疫情進入下一階段,政府做了哪些準備(
How are we preparing)?

7.疫情若進入下一階段,政府民間應如何因應(
How we should respond)?

 

筆者認為,相較個案間的相互關係,指揮中心若能將溝通重點,轉向傳遞上述對人民具體安排日常生活來說極為重要的核心資訊,將直接有助全體國民的防疫心理動員。

 

溝通重點的上述轉向,進一步有助指揮中心跳脫「零星社區感染 vs. 社區傳播」的詞彙爭議泥淖。事實上,若放在每日新增案例曲線的脈絡下來看,指揮中心對「零星社區感染」的定調其實一直都是相當一貫且符合專業的,也就是認為「已有零星個案滲入社區,但離曲線進入指數爆發成長仍有距離,重點在現階段全力防堵」。但這樣的專業判斷若缺乏適當溝通媒介,將很難讓一般民眾理解,甚至成為爭議的來源。
 

最後,透過同步全民整體對疫情發展的理解,每日新增案例曲線作為溝通工具,或許也有助全民對防疫政策進行更高品質的民主檢驗。亦即,透過提供共同、可信賴的事實基礎(即對疫情發展的共同理解),台灣社會對防疫政策的討論或許能跳脫「順時鐘 vs. 逆時鐘」這種政治性二分法,而可以同時在肯定目前防疫團隊成就(避免台灣進入指數成長)的前提上,也對具體防疫政策的合理性與正當性進行更細緻的討論。
 

事實上,疾管局首頁目前已針對每日案例數提供相關的資訊圖像化服務,但或許是世代關係,指揮中心高層目前並未體認到相關資訊在動員全民防疫心防上的積極功能,殊為可惜,這部分或許需要納入年輕世代尤其是資訊領域專家的協助。
 

而從資訊視覺化的技術層面來看,每日新增案例曲線其實是非常簡單的資訊處理,也絕對不是唯一的可能性。面對龐大的防疫資訊,政府透過資訊視覺化強化與民眾溝通的可能性近乎無限,例如之前躍上國際版面的口罩地圖,就是十分成功的例子,而面對政府防疫作為未來很可能會日益緊縮人民的生活空間,透過資訊視覺化的方式,幫助人民快速查詢相關防疫規定(例如在地圖上就可以查詢特定公共服務、公共場所、或產業的防疫密度與要求,或甚至瞭解口罩流向等等),對於台灣防疫進入下一階段的總體動員,將能發揮極大的意義與功能。


原文刊載於關鍵評論網